AUTHOR: Locez
VERSION: 1
当系统不再是立场,而是边界
—— 从 Linux 发行版,到一切技术选型的终极代价
十年前,我写过一篇推荐 Arch Linux 的文章。虽然那篇文章的结尾引用的是一句轻松的 “Just for fun”,但如果当年有人问我,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折腾一个系统?我内心深处其实有一个更狂妄、也更坚固的信条:
“只有那些我亲手配置、逐行理解、完全掌控的事物,才真正属于我。”
那时候的我坚定地认为,掌控感是最高优先级。为了这种极致的掌控感,任何折腾都是一种“通过仪式”,任何崩溃都是一枚“荣誉勋章”。
现在回头看,这种心态并没有错。但它只在一个前提下成立:
当你的时间,还廉价到可以被反复验证时。
时间廉价,是技术文化里最隐蔽的前提
我现在已经很少参与“哪个系统更好”、“哪个框架更先进”的讨论了。不是因为我不在意,而是因为我意识到:绝大多数这类讨论,根本不是技术分歧,而是 时间定价 的差异。
在很多技术语境里,存在一个几乎不被质疑的前提:反正时间还多,反正以后会有回报。
一旦时间被默认为廉价,很多事情就自动变得“合理”了:系统频繁 break 是正常,为了用一个新特性重构整个项目是值得,甚至为了“优雅”而引入巨大的维护成本被视为追求卓越。
问题是,这些判断几乎从不计算时间本身的价值。我们把“消耗生命”美化成了“探索精神”。
在那一刻我才意识到,我真正需要管理的,不是系统,而是系统会消耗我到什么程度。
为什么我说:打游戏反而更诚实
也正因为这样,我后来越来越确定一件事:打游戏,在时间账本上,比很多盲目的技术折腾更诚实。
打游戏(特别是那些有明确反馈的游戏)至少是明码标价的:收益即时、边界清晰、风险为零、随时可以停。
而大量盲目的技术折腾,本质上是把时间当作投资,却拒绝计算回报,最后用一句“我学到了”来结算一切。
那不是高尚,那只是不肯给自己的时间定价。
风险并没有被控制,只是被叙事稀释了
这也是我后来开始警惕“我能驾驭风险”这类说法的原因。
在很多滚动发行版、或者激进的技术选型语境里,不稳定被叙述成经验,兼容性灾难被包装成挑战,风险被视为能力的一部分。久而久之,风险并没有降低,只是被叙事稀释了。
我并不否认有人真的能长期维护极其复杂的系统,但我见过的现实是:更多时候,那是一种下注,只是没人愿意承认自己在赌。
我现在需要的,不是“修好它的能力”,而是“它最好别坏”的契约。
我试过新东西,也允许自己说“不值得”
比如桌面。我被推荐过 niri,也确实去装、去用、去理解过。结论并不复杂:它不是不能用,而是不值得。
不是因为我不会配,而是因为我不再愿意,把“我能”当作一项必须履行的长期义务。
要把它配置到长期可用的状态,需要持续投入大量个人时间。而我已经不再愿意,为了证明“我能”,把时间投入到这种事情上。
工具真正的成熟度:它是否允许被遗忘
我现在判断一个系统好不好的标准,只剩下一个:它是否允许我忘记它的存在。
一个成熟的工具,应该在大多数时间里保持沉默。它不需要你持续关注、不断维护,或者反复证明你还配得上使用它。从这个角度看:
- Windows:可遗忘性很高,但透明度极低。
- Gentoo Stable(在我现在的使用方式下):透明,但安静;可解释,但不侵入。
我现在的 Gentoo:Stable 分支、KDE、不追新。我用它,不是为了折腾,而是为了 一次性处理不确定性。它的成本是前置的、明确的;不是那种会在未来某个深夜突然找上门来的“隐形债务”。
结语:一切选择,本质上都是边界声明
十年前,我会反驳。我会试图证明为什么我的选择更优越、更极客。
现在不会了。因为我意识到,这种逻辑不仅适用于 Linux,它适用于所有的技术选型,甚至所有需要投入精力的事情。
选什么编程语言?用什么架构?要不要学那个最新的、但是不稳定的框架?甚至,要不要投入精力去经营某种关系?所有的答案,最终都不取决于“它是否先进”,而取决于:
我愿意为这件事划定多大的边界?
如果它是我的 核心业务,我愿意让它成为立场,我不惜一切代价去掌控它。如果它只是我的 基础设施,我只要求它作为边界,安静地履行职责。
当系统不再是立场,而只是边界时,技术终于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。
我不再关心别人用什么,也不再证明我用了什么。
我只关心这个选择,是否尊重我的时间。
